Ælla-60 的座舱没有被推得很靠前。长长的前部与饱满后轮之间,屋顶的最高点落在接近车身中段的位置,让它第一眼更像一辆旧时代的双门跑车。可发动机实际上在座舱之后。这个小小的错觉,是 Anthony Jannarelly 对比例的选择:他要的不是给旧汽车复制一张脸,而是重新安排人们怎样看见一辆中置发动机汽车。
二〇二五年的巴黎 Rétromobile 展上,这个项目以 Art Machines by Anthony Jannarelly 的名义出现。设计者此前参与过多款跑车设计,也在自己的 Design-1 上表达过对六十年代曲面的偏爱。Ælla-60 延续了那份兴趣,却面对更大的车身与不同的机械布局。它因此可以被看作同一位设计者继续写下的一页,而不是孤立的一次怀旧。

来源:ART MACHINES by AJ / Car Design News
Jannarelly 在公开介绍中把六十年代的视觉与九十年代的机械基础联系起来。成熟的既有底盘,让项目不必从车辆结构与认证工作的起点重新出发;设计者则有机会把精力放在形状、触感与驾驶者周围。这里借用的是制造传统中相当古老的方法:机械基础已经存在,新的车身为它赋予另一个身份。
设计专业媒体的访谈进一步指出,项目选择 Ferrari 360 Modena 作为基础。这个事实需要与「全新汽车」的印象一起理解。新外覆件并不意味着车身之下所有东西都重新设计,反过来,使用既有机械也不会让造型成为一层随意套上的衣服。发动机和座舱所在的位置,首先给设计者划定尺寸,之后才轮到线条回答这些尺寸。
他谈到的工作方法,也带着对三维形体的重视:草图用于寻找感觉与细节,随后较早进入数字建模,并利用虚拟现实观察接近实际尺度的体量。纸上的一条线可能十分优雅,成为完整体积之后却不一定成立。这类车最难处理的往往不是画出一个漂亮角度,而是让前、侧、后三个方向,共同属于同一件东西。
从侧面图看,Ælla-60 的线条在前轮之后下沉,再缓缓托起后翼子板。车门与轮拱之间没有塞满层层叠叠的空气导向件,身体感因而保留下来。它的曲面像被拉紧的薄层,边缘却有清楚的折向。复古的印象来自轮廓与比例,现代感则落在曲面如何相交、灯具怎样嵌入这些表面,而不全依赖某个年代的饰件。
车尾是这份设计偏好最直白的地方。屋顶逐渐落向发动机舱,后部没有为了夸张视觉而筑起很高的墙;排气位置让汽油发动机的存在得到外部表达。设计者在访谈中说,希望把尾部扰流处理收进车身。于是外观给人的感觉仍然完整,空气动力的需求不必总以一块高悬的大翼来表现。
这类选择也会带来取舍。紧贴车身的座舱、倾斜的挡风玻璃和偏低的屋顶,会改变乘员的空间感;设计不能在保留经典比例的同时,无条件取得现代大座舱的一切优点。Jannarelly 把项目交给较小的受众,等于承认有人愿意接受这种交换。汽车不必回答所有人的需要,也可以先把少数人的偏爱安排清楚。
公布的方案采用 V8 与六速手动变速箱,碳纤维车身则帮助形成轻量目标。手动挡在这里与车身外观相互呼应:驾驶者除了看见传统比例,还要亲手完成部分操作。机械动作会给行驶带来节奏,换挡不再只是电子控制背后的一次无形过渡。对于这个把感官体验放在前面的项目,挡杆是一件与轮廓同样重要的物品。
制造安排也与项目规模有关。Jannarelly 在访谈中介绍了与 Podium Advanced Technologies 合作的计划,希望借助兼顾工程与小批制造的能力,让定制车身进入可执行的生产过程。首批客户可能参与人体工学等细节的反馈,但这种参与并非把整辆车随意重画。它更接近一场围绕具体使用展开的持续讨论。
六十辆是发布阶段的系列计划,交付与产量不能仅凭计划推定。真正已经可以仔细阅读的,是那些草图、数字形体和设计者讲明白的偏好。在 Ælla-60 上,新的材料没有急着擦掉旧比例,旧机械也没有被原样放进一副旧外壳。光沿着车头流过,停在后轮上方,能看见的是一个仍愿意把汽车当作立体作品来推敲的人。